弧矢增二十二

我把两大箱啤酒挪上楼,然后精疲力竭地躺下来,跟满地头发和灰尘挨在一起。几天之中我都没再站起来。灌醉的时候,你只会想着延续,延续,惟恐它迎来结束……有时我短暂地清醒过来,头痛欲裂,昏昏沉沉,感到幸福得甚至不愿细想。没拉开的啤酒摞在我手边,我飞速消耗着这些沉甸甸的小燃料罐,以维持仙境般的状态。大部分时间,我醉得人事不省。仅剩的意识都集中于此:我醒来——首先,需要要花费一些时间才能发现自己醒来,在这个过程中一直闭着眼睛。我的意识活跃过来,但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这就好像梦境从大脑深处跌落出来,覆盖在眼球和眼皮之间。我还可以再睡过去但是我不能,我清晰地意识到再睡下去就该醒酒了。在意识重新下沉之前,我强迫自己及时撑开眼睛。——窗子里透出的风凉浸浸地贴在皮肤上。外面是雨天,这占据着我的另一部分注意力:我担心雨停。





台灯一直开着,白光之外环着一周彩色的虹圈。我想它在跟我的眼球一样发热,同时隐隐作痛。连接眼球的血管突突跳着,我觉得头疼,浑身粘腻,昏得有点恶心。啤酒越来越少了。
我不断地撬开拉环,一边无法克制地为此感到焦虑。我让液体匀速地、持续地滑入喉咙。啤酒泡把我的咽部变得迟钝而柔和,我不停地倾倒着,尽力不去想,直到再次沉入睡眠……睡梦中广告灯箱五彩斑斓地闪着,紧紧贴在我的眼皮内侧,我看不清那是什么字。如果现在把我的眼皮打开,能看得见我的梦吗?你能告诉我吗?最后一次我醒来,看见最后的三罐啤酒。这就是结束了。我的仙境,破灭的时刻终于来临了……我哭着喝下第一罐,把另外两罐倒进了鱼缸。鱼的眼睛泛起一点酒色,然后越来越红,越来越红,慢慢变成透明。眼泡涨满了血。我转过脸去,过了会儿又转回来:金鱼的眼睛已经掉了。水里飘着东西,水色浑浊暗红。我盯了半天,晕乎乎地闭上眼睛。

最后,我醒了。这才是真的“最后一次醒来”。所有闪亮的小绿皮罐都空了。我的手边倒着最后三具哐当作响的遗骸,金鱼还在鱼缸里,一无所知地摆着尾巴。居然是假的,我模糊地想:我还是不知道往鱼缸里倒酒到底会发生什么?我用手肘把自己支起来,头搁在椅子上待了一会儿,然后跌跌撞撞地走向房间。在跌倒下去之前,我一把扑在房门上,肋骨像断了一样烧痛。桌上摊开的本子上写着字,“我抗拒是因为我发现我一直滞留在原地”。我已经忘记自己什么时候写过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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