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Inverted Forest

Fluctuat nec mergitur

耽于爱情的女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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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死的幻觉中她跳舞。白缎子睡裙闪闪发光,废墟上也落下朦胧的沙沙的白光,是新世纪向她不断重复的谶言。它又一次悲悯地高高在上地把它倾在她头顶上。光顺着头发往下流去,又周而复始地在头顶不断新生。她明明看见了:新世纪在降生前从不忘记预兆,而它实在已经尽了一切责任。从前它在她头上投下那么多白光,而她竟只顾浴着光跳舞,一圈又一圈,恬不知耻,毫无所觉。命运不就是这样来临的吗?我们说,新世纪的降生从不缺少预兆,瘟疫和硫磺雨也不会无缘无故落下来。若照它的本意,它亦想在拔摩留下一位信徒,要示她以毁灭,教她去说:“我又看见一个新天新地……”它实在是已尽了责任。只是它也实在选错了使者:女人是爱情动物,或者至少是自沉于欢愉的动物,就算疯了也是满脑子美和爱情的。就要开始了,天空变黑了,天空在流血了,现在到了大审判的前一秒了。但她不是因为疯才在这一秒跳舞的。她生来就该在这一秒跳舞,她那安宁的白骨头里生来就透着既畸异又烂漫的气息。谁说她是忽然“变”疯的呢?从前当人们不怀疑她的神志时,无论多少中国大夫也诊不好她的胎病;她疯颠后来了古怪的西洋医生,他们是为诊断她的精神而走进那间闺室,走时却断言:“她的呼吸充满结核病菌的甜味。”

有谁还看不出它们是同根而生呢?

她在她快乐的幻觉里闭着眼转圈,昏昏沉沉,快速后退的四周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房里有些物件,是自她出生起一直摆到如今的,在视觉里还不如记忆里鲜明。它们也变成一些向后拉长的线,像唱针下拉出一丝蒸汽般渺茫的乐声。一双细胳膊向上交叠地举着,好像那儿有一根无形的绳子系住了她,把她吊在了半空一片白光里。她就吊在那儿睡着了。


火和硫磺降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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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在它还没放弃摆弄那些徒劳的圣迹之前——它也并非不尝试过挽回自己的过失。有一次,它终于决心降出一个人身来到她面前,好教她蒙召,履行责任。它的身躯便从白光中渐渐脱出,一睁眼,便见她从地上茫然无措地仰望上来,张着嘴巴,被强光刺的双眼流泪。后来她说:

-祂从熔银的炉火中锻造出来,垂目望我,面貌有如烈日中天。祂又垂手示我,那十片指甲美得像玻璃。祂头发圣洁如羊毛,又如白雪一般光耀通明,亮得人不敢逼视。我一见他就仆到祂脚前,跪伏下来,痛哭流涕。祂说:“我启示你。”我便抬头。可当我向上望见祂的脸——

“我即刻便认出那是我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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