弧矢增二十二

Fluctuat nec mergitur



schatten los我真是听一遍哭一遍。德扎的官摄清晰得令人感动!手臂流血的时候乌豆的表情太悲伤了,以至于明知道他在暗地掏血袋还是觉得扎心挠肝……


德扎的思辨和自我抗争真的很德国了。确实有一些黑塞的影子(尤其是amade化身为人的设计:自我揭示,自我狂欢,自我杀戮,连起名风格都很相似。舞台表现上,诸如服饰道具啦,马戏团的意象啦……)。睡前看第四遍的时候,重新理解了一个细节:乌豆把小莫的乐谱夺过去,小莫跳着脚要抢回来,他一边视而不见般挥动乐谱,一边又似乎在躲避那支伸来的手臂。他高唱:“人要如何逃离自己的影子?”


你身边站着一个恶魔,
他是一个小孩的模样。
他每日每夜都尾随着你
你拥有的一切他都要夺取,你为他而生。


德扎想要逃离的其实是自己宿命的天赋。这份天赋曾是他从孤独的精神中分离出来的伴侣,最后却将取代他本身的位置,甚至要把他的存在抹消。一开始,五六岁的Amade同乌豆一起蹦蹦跳跳出场,我们会惯常地把他当作一种戏剧手法,一个可爱的修辞:他是莫扎特才华的具象化,和莫扎特一起谱曲,一同弹琴,他的手中捧着象征灵感的音乐金盒(同结尾的棺材毫无二致)。他在莫扎特欢笑时拉着他旋转,也在他暴怒时被痛苦地撕扯。在这首高潮出现之前,Amade这个角色的地位大约类似于法扎中屡屡出现的小丑。小丑摧折莫扎特的精神,把他像面团一样揉来抛去。它的尖笑,虽然刺耳,却始终是不真实的。它只是扎根于莫扎特脑海中的梦魇,可以说是来自外界的压力,也可以说是来自内心的怀疑。Amade的指代在剧中也相当明显,他代表着莫扎特相伴一生的音乐天赋——但在莫扎特唱出这首歌的那一刻,这个具象忽然落地了,象征变成了有血有肉的实体。我们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它不像舞台剧中司空见惯的具象,更像一个野望夺取身体控制权的里人格。

在你身后站着一个恶魔
他是一个小孩的模样
他每日每夜都尾随着你!


人到什么时候才会发觉,同你亦步亦趋的影子,其实是个野心勃勃的活物?很久以来,你意识到它一直蛰伏在侧,而未曾发现它正悄然蚕食你的形象;不是它服务你,而是你时时为它效忠;你不是莫扎特,而是音乐家。Amade不是他的金冠,他的光环,更不是他如臂指使的仆从。它无心富贵荣华,也无心享受生命,它唆使他放弃良夜,醇酒,家庭,温柔的爱情。它的价值观悖离了人类的欢愉,因为它所求的,不过是汲干莫扎特的最后一滴血,化为供养音乐的激情。
他将视线移向它的眼睛,终于第一次痛苦地正视到他们是敌对的。他要跟属于他自己的天赋抗争,却难以离开它为他带来的东西。白衣金发的莫扎特伏在钢琴上泣血般颤抖时,幼小的恶魔就趴在他身边,紧握着羽毛笔急速创作。它用笔尖蘸着他的血液谱曲,好像要从血里分走他的生气。这血液他曾骄傲地用于供养才华,此刻才忽然感到自己养的是蛊。他是音乐!他为它而生!他打量对方,恶魔浑身上下鲜红刺眼,而他身上是纤尘不染的白衣。圣洁的,高贵的,也是被抽干了的。他吼叫,哭喊,十指沾血,裸露的胸膛在白光脆弱得无法抗拒,像受难基督祭献的身躯。




最后,他们滑进深沉的黑雾中。雾里已经藏有上半幕让他饱经痛苦的一切人物。这让人回忆起自我拷问的诱因,正是他同主教激烈的争执,此刻那些言语已经变得低微。他的粗暴和鲁莽,他的轻浮和锋芒毕露,他对家庭与爱人的不负责任……因为他早已无暇他顾。从他光辉显露的第一刻起,他注定要为音乐才华投入一切,注定避无可避地沉溺进痛苦之中。外部世界难以使他献出温柔,因为孤独的自我斗争已经耗尽他的心力。他赢不过天才命定的厄运,因为他注定无法将才华割裂,因为正是这恶魔曾让他骄傲地宣告:“我是音乐!”——无论他的命运怎样被外物推动,整个外部世界在他的感情中只不过是一粒沙尘。归根结底,德扎所恨和所爱的,始终只是他自己。



















(所以我说德扎其实是水仙剧啊……什么主教扎……我不吃!主教多明显是单箭头啊!乌豆和小莫才是真正相爱相杀的两个人。
(另外就是,说句题外话,我真的嫉妒小莫的演员!!演amade的小女孩也太幸福了吧!!乌豆唱歌的时候她就趴在他身边的琴盖上,一抬头就可以看见闪闪发光的乌豆哥哥,目光和灯光的焦点,咫尺之间就是他发抖的胸膛……嫉妒昏了!明明还是个小女孩!言情小说都不敢这么写!我真的觉得一生都会留在这个情结里

歌词在下面。我特别喜欢这一版翻译,就把字幕手打出来了。


我舍弃了主教施舍的恩惠
告别了喷满香粉的鬈发
混着灰尘和熏香的陈腐味道已远不能满足我
我想追求真正的生活
它有丰厚红艳的双唇
有红酒的香气 能在夜里给我温暖
有轻声耳语 有泪水与欢笑
而问题是
人如何才能逃离自己的影子?
人如何才能拒绝自己的宿命?
人如何才能剥离自身的躯壳?
人如何才能成为不同的自己?
如果人连自己都看不明白,又能向谁发问?
如果人不能逃离自己的影子,又如何能够获得自由?

生命不朽于我有何意义?
迎接死亡之前我只想真正地活着
月桂墓碑上那死气沉沉的味道,也不再将我麻醉
与柔软的胸脯相比
能有什么交响乐更加美妙?
也没有什么小提琴的旋律
能有穿过发间的纤手那么轻柔动人
而问题是
人如何才能逃离自己的影子?
人如何才能甩脱所有的桎梏?
人如何才能抛下自己的职责?
人如何才能逃离真实的自我?
如果人自己阻拦了去路,又如何能逃脱?
如果人不能逃离自己的影子,又如何能够获得自由?
夺走我呼吸的恐惧
如烙铁般禁锢了我的双臂
向我质问的沉默
也并未能向我的疑虑给出答案
无处不在的无形视线
让我感觉到窒息
尾随着我的影子
我觉得总有一天会将我的生命夺走
人如何才能逃离自己的影子?
人如何才能拒绝自己的宿命?
人如何才能剥离自身的躯壳?
人如何才能成为不同的自己?
如果人连自己都看不明白,又能向谁发问?
如果人不能逃离自己的影子,又如何能够获得自由?
如果我始终只能为宿命效劳
我如何才能为自己而活?
我是否永远不能,是否永远不能
永远,永远也不能逃离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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