弧矢增二十二

片段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那鲜红泛光的一圈。圆展的,咧开的:她的嘴唇。呼吸的气流间带出酒精甜凉虚浮的气息。它连接着血肉之躯的空腔,如同一个软胶质的圆厚管口,气体在内里交换,掺进涌动的血流:躯干、脊髓、颅脑、视网膜。她转过头去,柔软闪亮的灰褐色长发盖过白皙后颈,颈椎的小节在皮下伶仃地凸耸起来。解构者的目光不急不缓自窗后阴影而来,逡巡其上剥开薄薄的血肉。苍白细小的骨筒松散地串在一处,不存在的接缝中现出细细一束裸露的神经,某一刻那松松垮垮吊着的铜丝里偶然现出一刺儿火花——这个狡黠的,有趣的,不可捉摸的灵魂,就忽然凭空从一堆血管和神经乱糟糟的线头里生出来。

现在他感到一种微妙而愉悦的荒谬感。是吗?那是怎么发生的呢?马洪德的法术,吹出光滑透明的玻璃气泡*。那也许的确是在线芯一次发烫的刮擦之下——然而机械时代的齿轮间就只升腾朦胧的白色蒸汽。我们的意识啊。再往前,……


两三个人影走过窗边,他的视线短暂地从窗外挪开。地上那是什么?光亮地板上吸人眼球的一摊褐色污物,半凝固的液体恶心地淌在四周。他厌恶地盯住它:会有一只脚踩上去,把那烂泥巴浆涂满一地。那该死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这些塞满大厅的乡下佬肮脏的脑浆,愚蠢思想恶臭的排泄物。一块熔岩蛋糕?从某人烂得穿孔的下巴颏儿里掉出来。颠茄。一只流脓的褐绿色蟾蜍。半潮解的墨汁鬼伞。炼金材料还是巫婆大锅煮着的魔药汤?

研钵,曲颈甑,铅皮,半蒲耳水银。造灵的炼金术白费工夫。莎草纸,鱼鳞,鸦片酊,红角鸮的靛蓝羽毛,一品脱碎瓷片,两夸脱乌鸦。没有结果。以太,伊涌,阿卡沙秘录:那便是从神的手指或嘴唇间冒出来:人们生来就惯于顶礼虔诚的原因。濡湿的圣体被污白臼齿切开,不灭的火上升,吞尽巍巍砖石。我们的飞蛾被高亢的尖笑撕碎,狂热的醉徒在酒液中朝圣,猩红嘴唇间滴落鲜血与赞美诗。这一次祭献的是丈夫和儿女的血肉。瞧瞧看:灶神贞女,酒神狂女。谁说贞洁要比放荡更好些呢?

那泛光的一圈又动了起来。微微卷起。展平。哈哈大笑。并拢的是鲜红而同样锋利的刀鞘。

她的嘴唇:漂亮糖浆里的空洞气泡。









*马洪德是穆罕默德的蔑称,有“魔鬼”义。
捏他来自《尤利西斯》:
“此外还有凭着玛罕德之魔法以海沙与空气制成,并由魔术师以丹田之气吹制的许多容器。”

我的译本不是这个,这是网上搜的。容器是指吹制玻璃容器,东方的技艺,大概没传到欧洲,所以他们称之为法术。
这里是比喻义,关于灵魂形态的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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