弧矢增二十二

奥菲利亚

她有副巨大的金属边圆框眼镜,奇妙地契合生物实验室。后来换掉了。

她婚姻的不幸,从她婚后的脾气和教学质量看得出。其实,早在她婚假后的第一节课,我们已经对此作下预言。她心里的预言,只会更早。那时是下午第一节课,昏睡未醒,课前代替上课起立的是“祝老师新婚快乐”。她笑的仓促且尴尬,眨着眼说:“低调。”之后我们蜂拥去她办公室抢喜糖,草莓味的阿尔卑斯,鲜红色的壳子。我们都知道她的丈夫是个秃顶的老男人。她穿婚纱的时候已经怀孕。我们欢笑。我们把甜腻光滑的硬糖含进嘴里打转,咕噜咕噜。硬糖的中间平滑地凹下去。我的舌头永远不安地来回顶弄,让浅坑更凹,再拿尖的犬齿慢慢磨得更深。我不喜欢草莓味,但着迷这个过程:顶的越用力,越尝得到酸味。她脱下白婚纱,后来脱下胎盘,变得躁怒、不耐、敷衍,答不出任何一道疑题,于是善于把四十分钟的愚蠢提炼进十五分钟。我们乌合齐聚的教室不能承受这根新的稻草,故而草草把她调离这个班。据说她后来认真了些,她染了金头发,我在她背后的窗户里匆匆一瞥。短直发,暗金色,一颗不带斑点的加命蘑菇。

她有件T恤,前胸印了片蓝紫色的什么图案,像《九号梦》的封面。或者像我臆想之中某张迷幻浩室的CD会有的封面。

酸。a——ci——d。




最后一年她几乎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我根本记不清她的样子。我曾经每天都对着她的脸,但熟悉向来这样不牢靠,时间一拦就断流。她沉进黑暗里,露出脸来,浮现出的只有我自己臆想中的五官。消瘦的颧骨和短发之间,是黑色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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